第(1/3)页 早朝之上,大殿内百官列立,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微妙的紧绷。 开科举、废举荐的风声,已悄悄传遍了帝都。 各个世家人心浮动,议论纷纷,却没人敢率先站出来反对。谁都清楚,这位开国帝王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,龙威之下,谁敢先触这个霉头,便是拿全族前程开玩笑。 众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了班首的柳明峰。 柳家是什么身份?皇后柳映雪的亲哥哥,楚州起家时便倾尽家财相助,南征北战的粮草军饷,半数都靠柳家支撑,从龙之功,无人能及。 若论底蕴,柳家或许还比不上中州郑家、吴家这些传承百年的老牌世族,可谁都知道,柳家背后站着最受宠的皇后,假以时日,必然是天下第一世家。 满朝世家,早已隐隐将柳明峰奉为马首是瞻。 昨日深夜,好几家世家家主便联袂拜访了刚入宫赴宴的柳明峰,旁敲侧击探他口风。柳明峰当时只淡淡一笑,丢下一句 “诸位放心,一切看我的”,便将众人打发了回去。 此刻楚骁端坐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百官,沉声开口: “朕近日思虑,治国之本,在于人才。故朕决定,大开恩科,天下选才。” “此次科举,不限出身,不问门第,寒门士子、市井子弟,皆可应试。亦不限专长,经义策论、农桑耕种、天文地理、营造器械、医药律法,乃至擅造兵器、精于农具者,只要有一技之长,皆可入考。唯才是举,不问来路。” 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 世家官员们面色各异,虽然早就听闻了消息,但是此刻陛下朝堂之上亲口说出,还是在心底翻起惊涛骇浪。废举荐、开全科,这是要断了世家世代为官的根基!可众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谁也不敢先出列。 终于,柳明峰整了整朝服,缓步出列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有话想说。” 众人精神一振 —— 来了!国舅爷果然要出头了! “哦?” 楚骁眉梢微挑,语气平淡,“但说无妨。” 柳明峰语气从容,不疾不徐:“陛下为国选才,乃是社稷之福,臣深为敬佩。只是历朝历代,举荐与科考并行,并非没有道理。民间士子虽有才情,可终究少了历练,眼界、格局、实务处置,终究比不上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。” 他抬眼看向楚骁,继续道:“许多世族子弟,或许书本文章不算顶尖,可从小跟着父辈处理族务、协理地方,深谙钱粮、刑名、庶务之道,入仕便能做事。臣以为,举荐与科考相辅相成,方是万全之策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 楚骁指尖轻轻叩着御案,不紧不慢反问:“柳卿的意思是,寒门子弟只会死读书,办不了实事?” “臣不敢。” 柳明峰微微躬身,“臣并非出自寒门,只是就事论事。州县庶务繁杂,钱粮收支、户籍丈量、刑名断案、河工修缮,无一不需要经验。世家子弟从小浸淫其中,上手自然快些。若是单凭考卷取士,恐会选上来些只会吟诗作对、不通庶务的书生,反倒误了地方政事。” “好一个‘就事论事’。” 楚骁轻笑一声,“那朕倒要问问柳卿,你口中这些‘深谙庶务’的世家子弟,他们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?是天生就会?” 不等柳明峰答话,楚骁继续道:“还不是因为他们生在世家,有机会跟着父辈接触这些事。寒门子弟不是不会,是没机会学!世家把持官位,世代垄断实务经验,然后反过来再说寒门子弟不懂实务,这是什么道理?” 殿内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 阶下一众世家官员,心中怒火腾地就窜了上来。 不少人攥紧了手中朝笏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什么叫 “世家把持官位”?什么叫 “垄断实务经验”?他们家族传承百年,代代耕读传家,凭本事辅佐君王,到了陛下嘴里,倒成了窃居高位的蠹虫? 可怒归怒,没人敢吭一声。龙椅上的人是亲手打下江山的帝王,刀下伏尸百万,铁血手段谁不忌惮? 人群之中,郑家家主郑怀安与吴家家主吴秉谦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二人眼底都压着沉沉的惊怒与不安:陛下这话,是真要对世家动手了?还是陛下在和柳明峰唱双簧,借机敲打他们? 当年楚州起兵,他们郑家、吴家帝都响应,族人子弟战死的也不在少数,也是有功之臣。开国才多久,位子还没坐稳,难道就要过河拆桥、卸磨杀驴? 郑怀安微微抿唇,对着吴秉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 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,说得多错得多,柳明峰还在前面顶着,贸然出头只会撞在枪口上。先忍,看看再说。 柳明峰神色不变,又换了个角度:“陛下所言,自有道理。可世家大族传承百年,于地方根基深厚。州县治理,很多时候还要仰仗世家族长出面安抚百姓、协调纠纷。骤然尽废举荐之制,等于断了世家子弟的晋身之路,恐怕会引得地方人心浮动,于安稳不利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