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参谋接过档案,用油布包了两层,封上火漆,带着一个排骑马走了。 档案送走之后,门外马蹄声响起,余汉谋带着几名随从跨进院子,一身戎装沾着尘土,肩上还带着硝烟味,他方才去南门一带看过粤军各部的伤亡,又安排好俘虏收容和伤员转运,这才抽出身过来。 “李军长,府衙里的东西都清点得如何了?”余汉谋走到长桌边,目光落在剩下的文件上,“听说抓到不少没烧干净的密件?” “刚分拣出来,大部分是岩崎的作战笔记、补给台账,最要紧的那一份已经派人送司令了。”李国胜把剩下的文件摊在桌上,指着其中几份对余汉谋说,“余将军,你看看这些。岩崎在四安经营了好几年,闽西各据点的布防、兵力、粮弹,全在这些纸上了。虽然大部分据点已经被我们拔了,但还有几处山区的隐蔽仓库和囤粮点,位置只有他知道。这些文件上都有。” 余汉谋凑过来翻了几页,越翻眼睛越亮,他翻到一份标着“闽西山区隐蔽仓库分布图”的文件时,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下:“这个位置我知道,离我粤军防区不远。我打了半年,一直以为那里是空的,原来底下还藏着鬼子的囤粮点。” 他把文件一份一份地看完,神色也从最初的喜悦变得怅惘,然后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 李国胜坐在对面,抽着烟,对余汉谋的神情变化很奇怪。 余汉谋把文件推到一边,掏出烟来点了一根,抽了两口,才开口说话,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:“李军长,我余汉谋在闽西打了半年。二十万人,从石头城打到水章城,从水章城打到四安城外围,打来打去,拿下的地方一个巴掌数得过来。岩崎的主力缩在城里,我攻不动,他也不敢出来,就那么耗着。我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打得不错,至少把五万鬼子拖住了,没让他们北上给顾老弟添麻烦。” 他抽了一口烟,吐出来,看着烟雾在眼前散开:“可你们来了之后,不到一个月,光泽、浦城、水吉、建瓯、顺昌、北斗城、古田、鹰嘴岽、四安,一路过来,岩崎死了,闽西肃清了。我半年没啃下来的地方,你们几万人,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。” 他把烟头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,抬起头来看着李国胜,语气很诚恳,没有半分做作:“虽然我老余很感谢你们之前在岭南对我粤军的帮助,但说实话,以前我对荣誉第一集团军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。觉得你们装备好、运气好,赶上鬼子兵力分散,捡了便宜。我在闽西啃硬骨头的时候,你们在浙北打顺风仗,我心里不是没有想法。今天这一仗打完,我是真服了。四安这一仗,伪军反水开城门,你们第7师一拥而入,我在南门同时动手,岩崎两头顾不上。这个配合,这个时机,不是运气好能打出来的。” 他顿了一下,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自嘲:“往后粤军怎么用,顾老弟一句话,我绝无二话。要布防、要穿插、要打阻击,一句话,我绝不扯皮拖后腿。” 李国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弹了弹,然后站起来,走到余汉谋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余将军,这话说重了。没有你二十万人拖住岩崎半年,浙区和闽北的仗我们打不了那么顺。岩崎不是傻子,你把他按在四安城外围,他动不了,我们才能从北边一路压下来。你拖了他半年,我们打了他一个月,仗是大家打的,功劳也是大家的。” 余汉谋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来,跟李国胜握了一下。 两个人的手攥得很紧,晃了两下才松开。 松开手之后,余汉谋没有急着坐下,反而往椅背上一靠,又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像是有什么话在肚子里转了几圈,才终于倒出来。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,带着点感慨:“李军长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岭南那会儿,你们荣誉第一集团军南下帮我们稳住阵脚,我就看在眼里了。那时候你们部队从城里过,我在路边看过一回。队列整齐得跟刀切的一样,士兵个个腰杆笔直,眼神都不一样。我当时就想,这支部队要是我的就好了。” 他弹了弹烟灰,笑了笑,那笑容里多少带点苦涩:“后来我回去就照着你们的法子练,队列、纪律、内务,一样一样地抠。练了半年,自我感觉还不错。这回在闽西跟你们并肩打了一个月,我才明白,真正的差距不在操典和训练上。” 余汉谋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外面街巷上正在收拢的部队:“你看你们的第7师,打完鹰嘴岽接着打四安,伤亡那么大,部队撤下来休整,第二天早上出操,队列照样笔挺,刺刀照样锃亮,唱歌的声音一点不带哑的。我粤军的弟兄们也很能打,死战不退,不怕拼命,可那种精气神,那种从上到下都拧成一股绳的劲儿,我练了这么久,还是学不来。我不指望粤军能跟你们一样全美械,枪不如人我认了,可连队列、纪律、精神面貌都差着一截,我这个当军长的,脸上实在挂不住。” 他抬头看着李国胜,眼神很认真,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:“李军长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们荣誉第一集团军,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?我也想让我的人有那股劲头。” 李国胜闻言,没有马上回答,他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点上,吸了一口,目光越过余汉谋的肩膀,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