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苏意看着老焊工身上那件矿奴服。 袖口磨破了边,膝盖处打着补丁,胸口的矿奴工号被煤灰糊住了看不清。这件矿奴服和苏意身上那件一模一样——不是款式相同,是同一批。青石矿的矿奴服,左肩内侧有矿局印上去的编号,编号的字体和大小完全一致。 “你身上这件——” “青石矿的。”老焊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工号,“矿局把三十六重天挖穿之后,我的一部分意识碎片从心脏里漏出去,飘到了青石矿的矿脉里。矿脉里残留的魂晶把这段意识碎片裹住,化成了一缕残魂。你在矿底下感应到的矿神——就是我那缕残魂。” 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亮了一下。 矿神的声音从极深处传来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极淡的、被岁月磨旧了的愧疚。 “我不是有意瞒你。源祖的意识残片被魂晶母体吸收之后,大部分记忆都碎了。我只记得自己是个烧电焊的,记得前世在工地上干过活——剩下的全模糊了。直到刚才你走进心脏,我才把所有碎片拼回去。” 老焊工往前迈了一步。 这一步踩在心脏地面上,脚底板陷进去半寸。他的身体从边缘在缓缓剥落——不是灰烬,是极细微的光点。每剥落一点光点,他的身形就淡一分。 “小苏。矿局挖了三千年,从青石矿挖到云海矿,从第一重天挖到第三十六重天,挖穿了。魂晶武器、魂晶钉、魂晶战甲——全是从这颗心脏上刮下来的肉。我一直在里面扛着,压着它的心跳,不让它醒。但你刚才打碎矿主核心的拳劲太猛了——六劲合一,那股拳劲穿透虚空直接灌进了心脏。心脏被激活了。” 他把右手举起来。 右臂上的魂晶痕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。和苏意右臂上那些刺眼的暗金纹路完全不同——他的魂晶痕迹是老旧的、磨损的、即将消逝的,像一条被岁月磨平了纹路的矿脉。 “我在心脏里扛了太久。几千年。肉身和心脏长在一起,分不开。魂晶痕迹被心脏的吸收力一点点磨掉,磨到现在只剩最后这点残光了。”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,烟杆已经和他的手指粘在一起,分不开了,“你来了,我可以歇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关掉修复中枢的办法很简单——用和我当年同样的方式。一个人把手按在核心上,用魂晶母体的频率逆向注入。但这需要同时承受心脏几千年的魂晶反噬。反噬不是灵力冲击——是这颗心脏几千年来吸收的所有矿奴的苦。每一份苦都化成了一道魂晶碎片,碎片会顺着你的魂晶母体往你体内灌。扛过去,心脏就停。扛不过去——你就变成下一个守心人,把自己焊在核心上,替我继续扛。” 苏意把手按在透明核心上。 掌心触到核心表面的瞬间,整片核心内部翻涌起刺眼的暗红光芒。光芒从核心深处往外炸,把整个心脏内部空间照得一片通红。魂晶母体的暗金纹路从右臂往掌心上蔓延,和核心内部的暗红光芒碰撞在一起。 老焊工在旁边看着他。 在苏意动手前,他问了一句话。 “你前世干过最苦的活是什么?” 苏意的手按在核心上没有动。 “扛水泥。” 老焊工笑了。那个笑容和前世在工地上教他焊第一道焊缝时一模一样——满脸皱纹挤在一起,嘴角那道电弧伤的旧疤被笑容拉长。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,烟杆已经和他的手指粘在一起,但他还是用拇指在烟杆上磕了磕——那是前世在工地上磕烟灰的习惯,烟杆里早就没有烟灰了,但他还是磕。 “老子最苦的是在四十度高温的车间里焊了一整个夏天。车间顶棚是铁皮的,太阳一晒里头跟蒸笼一样。焊枪烧到两百多度,手套烫穿了也不敢松手——松手焊缝就歪了。那个夏天我瘦了十多斤,下班回家端起饭碗手都在抖。” 他看着苏意按在核心上的那只手。 “但你扛水泥也不轻松。水泥一袋一百斤,扛一袋上六楼腿都在打颤。扛一天水泥和焊一天铁水,都是一样的——骨头里存着苦,心里憋着气。你扛住了水泥,肯定也扛得住这个。” 他把手从核心上移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