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真的不是传言里的样子。 时间再往前推了一日。 队伍自北境腹地继续南行,官道渐渐变得狭窄,两侧的山势也开始逼近,道旁的林木密集起来,遮住了视线。 风声穿林而过,带着几分阴冷。 这样的地形,让人本能地提高警惕。 马车之中,瓦日勒缓缓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外头的山道,眉头不自觉地拧紧。 他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。 “前面这一带。” “是大尧有名的贫困之地。” 车厢里,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随从顿时安静下来。 瓦日勒的语气并不急,却带着一种笃定。 “我几年前来过一次。” “那时正值灾年,赋税又重,官府管束松散。” “流民聚集,道匪横行。” “夜里,连官道都不敢走。” 他说到这里,目光沉了几分。 “如今萧宁新登大位。” “又连年征战。” “民生只怕更差。” “越是这种地方,越要小心。” 车外,几名随行武士闻言,立刻应声。 有人开始检查刀柄。 有人低声传令,让队伍收紧。 连车夫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。 也切那坐在另一侧,没有立刻反驳。 他看着瓦日勒,眼神平静,却多了一分审视。 “你确定,是这里?” 瓦日勒点头。 “错不了。” “这条道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 “当年走到这里时,路旁连炊烟都看不到。” “只有破屋和乞讨的人。” 达姆哈听得眉头紧锁。 “若真如此。” “倒是个麻烦。” 拓跋燕回仍旧没有插话。 她只是静静听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 队伍重新起行。 随着深入,山势果然愈发险峻,官道弯折,视野受限,若真有贼人设伏,这里无疑是极好的地方。 也切那的目光,不自觉地在林间来回扫过。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。 凡地形险恶之处,必先防人心。 可一路行来。 没有异动。 没有暗哨。 甚至连一声多余的鸟鸣,都显得平常。 临近黄昏时,队伍经过一处山坳。 前方,忽然出现了一座小村。 村口没有高墙。 也没有守卫。 几间屋舍沿路而建,炊烟正袅袅升起。 瓦日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。 “不对。” 他低声道。 “这地方,原来是荒的。” 车队缓缓进村。 村中道路虽不算宽,却平整干净。 屋舍虽旧,却修葺齐整。 更让人意外的是,天色渐暗,却已经有人推开院门,把柴火往屋里收。 有孩子在巷口追逐,被大人喝了一声,才不情不愿地回家。 没有紧张。 没有躲避。 仿佛这条官道,本就日日有人往来。 “夜不闭户……” 达姆哈轻声道。 这四个字,说得极轻。 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众人心头。 瓦日勒的脸色,已经变得极其难看。 他分明记得。 几年前,他来这里时,天还没黑,村子就已经死一般沉寂。 门板钉死。 窗户糊严。 连狗都不敢叫。 可现在。 他看见的,却是灯火。 是人声。 是炊烟。 队伍在村外短暂停留。 也切那下了马,走到村口,看着一位正在收拾渔网的中年人。 “这里。” “以前很乱?” 那人抬头,看了他一眼,先是一愣,随即点头。 “乱。” “那会儿,人都跑光了。” “不跑的,也活不下去。” 瓦日勒忍不住上前一步。 “那现在呢?” 中年人笑了笑。 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 “官府清了流民,给了地。” “还修了水渠。” “谁敢闹事,军巡当夜就到。” 他说得自然。 仿佛这些变化,本就理所当然。 也切那的目光,慢慢沉了下去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这不是个别现象。 而是制度。 是有人,把这片烂到骨子里的地方,重新扶了起来。 队伍继续前行。 夜色彻底落下时,他们经过了第二个村落。 同样的灯火。 同样的安静。 甚至还有村民主动出来,让道致意。 没有乞讨。 没有哀求。 更没有半点贼气。 瓦日勒的手,不知何时已经攥紧。 他的呼吸,明显乱了。 “不可能……” 他低声喃喃。 “这地方。” “我亲眼见过它烂成什么样。” “怎么可能。” “几年时间,就变成这样?” 达姆哈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默默算着。 算赋税。 算粮产。 算人口回流。 越算,心越沉。 因为这意味着。 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,做了极重的事。 而且,做成了。 夜宿驿站时。 瓦日勒几乎一夜未眠。 他反复回想当年所见的一切。 破屋。 白骨。 抢粮的流民。 与今日所见,完全重叠不起来。 也切那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零星灯火。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 大尧的改变。 不是从洛陵开始的。 而是从这些,最没人愿意管的地方开始的。 第二日清晨。 瓦日勒终于忍不住,对也切那说道。 “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。” “我会以为。” “这地方从来就没乱过。” 也切那缓缓点头。 “可你见过。” “所以,才更说明问题。” 瓦日勒沉默良久。 最终,低声道。 “若这一切,真是萧宁所为……” 他没有说完。 可后面的话,谁都明白。 若真如此。 那这个被他们称作“纨绔”的人。 所做的事。 远比他们想象的,要可怕得多。 队伍再度启程时,天色尚早。 官道延伸向南,地貌开始变化,有的地方丘陵起伏,有的地方河网纵横,还有的地方,村镇密集,市井气息渐浓。 可不论走到哪里,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,却出奇地一致。 不是富庶得张扬。 而是一种稳稳当当的安宁。 他们又经过了一处临河的小城。 城墙不高,却修缮齐整,河堤加固,渡口旁停着数只货船,船夫正忙着卸货,吆喝声与水声交织在一起。 城门口的士卒并不多,却站得笔直,检查来往行人时神情从容,没有半点敷衍。 也切那多看了几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