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上帝,原谅我,原谅我。 奥斯瓦尔德走到长椅旁边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 死狗。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。 年轻男人的工装湿透了,药片从口袋里掉出来,泡在鞋边的脏水里。他活着时在工地卖力气,身体坏了以后便被送来教堂。 没有医生。 没有床。 连盖在身上的外套都不属于他。 这样的死狗,哥谭每天都能多出几十上百条。 陈默终于接通急救电话。 调度员报出东区现有的事故数量,又让他等待至少四十分钟。 陈默低头看着男人越来越弱的呼吸。 “四十分钟以后,你们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。” “抱歉,先生,我只能按照顺序派车。” “他没有四十分钟。” “我知道,抱歉,先生。” 电话那边同样疲惫。 这句“我知道”让陈默彻底说不出话。 调度员知道。 教堂负责人知道。 那些把人扔在门口的工地管理者也知道。 所有人都知道他快死了。 然后继续等。 陈默挂断电话,打开布鲁斯的私人联系页面,把地址和病人的情况发过去。 奥斯瓦尔德蹲在男人面前,用西班牙语问他叫什么。 “埃米利奥……” 男人费了很大力气,才把名字说完。 埃米利奥·冈萨雷斯。 二十八岁。 建筑工人。 他接下来说得很乱。牌桌、债、女儿,还有几个男人要把露西亚带走。 奥斯瓦尔德听完以后,脸上只有厌恶。 “他赌博。” 陈默把埃米利奥湿透的工装扯开。 “现在是评价生活作风的时候?” 几张投注单从工装内袋掉出来。 旁边还有一只没有标签的药瓶。 企鹅人用伞尖拨了一下药瓶。 “他靠这些东西撑着干活,又把挣来的钱送进牌桌。现在债主去找他的女儿。” 埃米利奥蜷在长椅上,喉咙里又响起那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水声。 奥斯瓦尔德握住伞柄。 很多年前,他隔着卧室门听过同样的声音。 父亲从冻雨里回来的那天,没有拿伞。 门厅明明放着三把。 但他嫌麻烦。 他总是那样,他要忙的事,要担心的事太多了,他没有精力去看天气预报,去关心今天是否会下雨,是否会出现问题。他不在乎,他也没有精力在乎。 他没有选择。带不带雨伞出门根本不是他的选择。 夜里,咳嗽声隔着门传出来。 奥斯瓦尔德蹲在走廊上数父亲两次呼吸间隔了多久。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。 咳嗽也从最开始的剧烈变得慢慢的微弱。 十。 九。 八。 奥斯瓦尔德听见了母亲压抑着的啜泣。 三。 二。 一。 里面没有动静了。 他准备继续数,父亲终于吸进下一口气。 母亲把他从门边拖走。 她关上卧室门,将一把雨伞塞进奥斯瓦尔德的怀里。 伞柄撞得他胸口发疼。 从那天以后,奥斯瓦尔德出门必须带伞。 下雨要带。 下雪要带。 晴天也要带。 父亲嫌麻烦没有拿走的东西,全部留给了他。 埃米利奥又停止了呼吸。 陈默托住他的下巴,清理堵在口中的血和痰。 奥斯瓦尔德看着体型劲瘦的蜘蛛侠,看着那双强而有力的手,如此温柔地照看的那条死狗。 模糊的回忆里,这双手似乎也曾温柔地照看过他。 这双手的主人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消亡。 奥斯瓦尔德又突然好奇。 面罩下的蜘蛛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? 和他父亲死的那晚的母亲一样吗? 眼含着泪水?强行平复的情绪? 爱?怜悯?恨?无力? 几秒以后,男人重新吸进一点空气。 奥斯瓦尔德突然又开始生气。 他先气这个赌徒。 蠢到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,蠢到让女儿替他付账,临死时只会躺在教堂里向上帝道歉。 接着,他看见了储藏室的锁。 负责人还站在那里。 满教堂的人都看得见里面的毛毯和取暖器,钥匙却一直留在负责人手中。 奥斯瓦尔德站起来。 “开门。” 负责人抱住钥匙。 “科波特先生,这批物资有固定名单。明天的捐赠仪式——” 奥斯瓦尔德走到他面前。 雨伞落在地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开门。” 第(3/3)页